【採訪雜學校創辦人 – 蘇仰志】策展就如同手寫情書,想打動人心就必須先懂得說故事

  「我的字超好看的。」突如其來的一句話,引來眾人的爆笑圍剿,畢竟很少人在初次見面,便很有自信地宣稱自己的字跡很美。 戴著黑框眼鏡、下巴留著一圈招牌鬍鬚,雜學校校長蘇仰志咧嘴笑著,一邊不服氣地拿起桌上的鋼珠筆,想用行動向我們證明。 寫了一行字他有點不滿意,又認真地再寫了一次,果然,字很美。     說到字美,他開始自曝很會寫情書的過往。虧自己小時候就胖,幸好字跡好看,國小四年級時就會傳紙條給班上喜歡的女生,而且無往不利。他開始傳授情書秘訣: 「寫情書就像是說故事,不能劈頭就說我很喜歡你,要有鋪陳、起承轉合,才會被感動。」 「這就很像策展,把嚴肅的議題,用有趣的溝通方式傳達,其實雜學校展的概念也是這樣來的。」 原來策展和寫情書一樣,透過文字,說上一則好聽的故事,就能打動人心。       雖然現在不用再寫情書,他仍舊習慣用自己喜歡的筆,記下待辦事項、隨想靈感,也會親自寫卡片給重要的人。 寄給對方的感謝卡、邀請卡,蘇仰志都會字字斟酌、親筆書寫,對他來說手寫的意義,很有份量與價值。 「同理心吧,如果是自己收到手寫的卡片,就一定不會輕易丟掉。」 因為珍惜,他將過去至今所有重要的信都細細收藏起來,偶爾重新翻開,就會帶著自己回到當時的心情。   「這是有生以來爸爸寫給我的第一封信,很開心也很害羞。」 如同典型的東方父子,蘇仰志和父親之間,很少有機會面對面表達關心,或許因為心疼兒子當兵的辛苦煎熬, 透過書寫,讓從來不曾說出口的情感好好地表露。 這一封信,蘇爸爸寫了整整四頁的信紙,工整的鋼筆字跡,一字一句是對兒子滿滿的關愛。 「父親從來沒有跟我講過那麼多話,熱淚盈眶的看完後,才明白父親真的很關心我。」   自己有了小孩後,蘇仰志更珍惜與兒子的相處,亦進而開啟他對教育的深刻思考。 四年前創立雜學校,蘇仰志就是希望跳脫制式思維,用好玩的方式實踐對教育的想像。所以即便是「學寫字」,他都可以找到好玩的方式。他將書房四周貼滿白報紙,和兒子一起脫光衣服,用身體寫字、作畫,「因為我希望書寫是多元的,身體、各種物品都可以當作寫字的工具,就像是雜學的概念,就是用各種探索,打開想像。」   「文字不只是文字,更乘載著文化。」 蘇仰志認為,就像是物外設計所強調「文字的重量」,寫字不僅是溝通工具,同時也訴說執筆之人書寫當下的思緒與情感。這種細膩的感受,也反映在他對筆的重視。 「我很注重筆尖接觸到紙時的重量感與流暢度。」 而物外的平衡系列,結合黃銅內管於筆身,讓握筆的重量恰如其分,書寫時也更具沉穩感。他也經常送筆作為禮物,希望在這越來越少人提筆書寫的時代,還能透過一只雋永的黃銅筆,繼續傳遞文字的價值,好好感受生活的細節與溫度。     剛剛結束熱騰騰、首次舉辦的「雜學青」展,蘇仰志的感想是有點瘋狂、但很好玩,不過也承認距離理想值還有一段差距,「但就是一次嘗試,不去做,又怎麼知道結果會怎樣?」勇於追求信念,是雜學校的精神,也是物外設計對於書寫的堅持。 不要去想未來,努力當下就好,勇敢追尋自我的價值,就能發現生活本身最有趣的地方。   》關於蘇仰志 有點胖有點幽默,創業六次失敗依然堅持做夢的斜槓大叔, 江湖人稱地瓜校長,因為創立了一所不太乖的全民學校-「雜學校」。  學習狂熱份子,擅長登高一呼, 然後勇敢行動實踐系統以外的各種創新。 篤信可以用藝術解決社會問題, 創造最大化的社會影響力進而推動變革。 長期投身文化經濟、教育創新,社會設計、品牌行銷等相關策展與跨域整合。
2019-11-11

【採訪究方社 – 方序中】手寫凝結時間與情感,微微凸起的筆跡是生活的溫度

  中午氣溫狂飆,烈焰的空氣不到兩個小時就被午後的低氣壓籠罩,原本綠意盎然的社區街巷,也抹上低彩度、有些老味道的灰。敲敲工作室一樓大門,音樂從門口流洩,幾位設計師正默默地和電腦螢幕奮戰,這是究方社的工作日常。 剛結束上段採訪,設計師方序中看起來有些忙碌,在空檔之間,他抽空看了其他人的工作進度,叮嚀幾句,然後坐下來喝口水,又恢復他那不緩不急的節奏,立刻進入採訪狀態。   說話慢條斯理,習慣細細思考,對於物品,喜歡舊的、有故事的、有觸感的,方序中的生活與創作,離不開時間和溫度。 不喜歡追求便利新穎,腳踏車、筆套、文具,他的身邊都是扎實、沉穩、用了好多年的物品。 「我有很多筆記本,好幾本都已經用到快解體、沒有空白處可寫,但我還是會找角落繼續寫。」習慣拿起筆記下想法靈感,畫圖、畫線、或做出聯想樹狀圖,每本筆記本都畫滿自己一路創作的過程。 「舊的東西對我有種安全感,就像書寫一樣。」那是熟悉、是專屬自己,如同用了很久的皮革,擁有獨一無二的質地。     翻找書寫記憶,他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畫面,是當兵時用的白底紅線信紙。 「我這個年紀,當兵應該是最直接碰觸到寫字這件事的時候。」在沒有手機的年代,當兵就像囚禁在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,和外界唯一的通訊就是書信。他會到福利社買一本白底紅線的中式信紙,寫下日常瑣事,不忘告訴家人「一切安好」,而家人的書信,也是枯燥壓抑的軍旅生涯中唯一的撫慰。   第二個關於書寫的畫面,則是外公外婆家的酒櫃。方序中與家人感情深厚,尤其常掛記遠在屏東的外公外婆。「我們家過年過節,都會寫卡片寄給他們。」老人家將兒孫寄來的賀卡,一張張放在酒櫃上,和全家福照片擺放一起。 即使不常見面,字裡行間,是想念、是惦記,是家人之間的情感牽繫。   只是無可避免的,許多事物會隨著時間漸漸感到陌生甚至消逝,卻也更顯珍貴,如同寫字。 「有時候太久沒寫,寫字的感覺會怪怪的。」方序中說,這有點可怕,好像失去了一部分所謂人的感覺。字是有表情的,透過手寫可以傳達情緒,但電腦打字就不行。「看著別人字跡,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情緒,就像難過時,字就不會有結構感,有點空散;生氣時,角會很多,也特別用力。」     近年許多音樂專輯,也常用手寫字作為視覺設計,比起向量字更能表現歌曲的情感及意味。 2013年《回家的路》客語專輯是方序中第一次入圍金曲獎最佳裝幀設計,他就是以手寫的概念,傳達在都市打拚的遊子心情。「我先在電腦上打字,再拿一張白紙,邊看螢幕邊描寫字體,寫出來的字看起來笨笨的、很公式,卻能傳遞出在都市化的世界,每個人到最後都失去自己、變成一樣的人。」   關於書寫的設計,兩年前,他替物外設計製作的鋼筆信紙組,也是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合作。 五款信紙上打凹出不同的線條與圖像,概念是來自於寫字時下一張紙會留著上一張書寫時的筆跡,「這張紙很像是別人使用過的下一張,微微凸起,觸摸到的是溫度、也是傳承。」   筆跡傳遞情感,物品則流露出時間的刻痕。他自己很喜歡使用物外的黃銅筆,手感沉穩扎實,如建築量體的筆身比例,看久了很有韻味,「我用了好些年,現在色澤更霧深了,也更有屬於自己的味道。」     和喜歡的事物一樣,方序中的創作也經常圍繞著溫度與時間,例如今年的「查無此人小花計畫」展,仍舊用自己最擅長的說故事方式,以最貼近的流行樂和當代藝術結合,輕聲地向我們提醒時間的可貴,即使時間看不見,卻可以透過各種形式封存回憶。正如物外設計始終透過書寫,帶著我們靜下心去感受,那些我們遺忘或不曾體會的,物品之外的美好價值。   》關於方序中 方序中臺灣中生代平面設計師,現任設計工作室「究方社」的創意總監。 作品主要領域包括唱片包裝、書籍裝幀、主視覺設計、企業識別,近年參與的專案類型也擴及活動策展、商品包裝、裝置藝術、MV 美術等領域。 迄今六度入圍金曲獎最佳裝幀設計。  
2019-11-04